台灣語文羅馬拼音互助會
美國俄亥俄州立案 創始人: 王泰澤 博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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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y comment on MOE 2007-3-31
評 教育部 〈929台灣閩南語羅馬字拼音方案〉
─ 也向台灣鄉親和 「國語推行委員會」 諸委員多進一言
王泰澤 Taitzer Wang.
(本文登於《台灣文學評論》2007 七卷二期 82 – 101;
美國《台灣公論報》 3 月23日起連載)
【前言】
當教育部無意把錯誤的拼音 「雅 ngá﹝ŋa﹞,挾 ngeh﹝ŋeh┐﹞,硬 ngī﹝ŋi﹞,傲 ngo﹝ŋō﹞」 改正為 「gán,gehn,gīn,gōn」,反而任意把 《聖經 Sèng-keng》John 3:16 「...反得永生 éng-seng」 的拼音改成 Sìng-king (聖經) íng-sing (永生) 的時候...
當教育部把 「古漢語入聲」 的 「今羅馬拼音」 字尾記號 -p -t -k -h 與母音字母 a i u e oo o,相提並論,同列為 「韻母」 的時候...
當是台灣教育部在母語羅馬拼音改革伊始,應該趕緊編列預算,聘請英、美頂尖語音學者專家來台指導或任諮詢顧問的時候。
「知我者謂為我何憂,不知我者謂我何求?」 這篇長文萬請讀者不要看成 「拼音派系」 的無謂爭論;無妨認為是 「語音學理」 的班門弄斧。前者我唾棄,後者我盡力。
教育部 〈929台灣閩南語羅馬字拼音方案〉(2006 年 10 月 14 日台語字第 0950151609 號),據教育部官方說明,主要以 「中央研究院語言所」 所提方案為基礎,經中立的語言學者專家討論修正,由教育部 「國語推行委員會」 討論通過後公佈。我為此一大喜事,興高采烈。好幾年來不同拼音派系紛爭高潮的 〈補破網〉,已經由 「看著網,目箍紅」 的哀傷,終於吟唱到 「今日團圓心花香,從今免補破網」 的喜悅,無限歡欣。
教育部既然已經正式通過 〈929台灣閩南語羅馬字拼音方案〉,本文不再做羅馬拼音字整合 「和事佬」 的建議,但是有心專對此 「未之思也,夫何 『準』 之有?」 的 〈方案〉,聊備一言,貢獻今後改進的意見。部訂方案代表台灣全國學界信譽,非同小可,應該嚴防將錯就錯。
我二年半來,書籍、論文、簡短詢問私函,用掛號、平郵、電郵,也有一次委託學界有名望的友人親呈教育部長,做了有關羅馬拼音字整合的建議 (註 1 a. b. c.)。可惜這些文件通通石沉大海。教育部連 「來件收悉」 都 「沉默是金,惜墨如金」。很普遍,台灣官員的 「不吝指教」 常是空洞話。我由此見識了市井小民走投無路的社會現實,難免也感受了屢試不 「爽」 的內心苦衷。因此,我這次改用另一方式,直接就教於台灣鄉親和 「國語推行委員會」 諸委員。主要目的是,為台灣沉默大眾發聲。這些沉默大眾,百年來被剝奪母語正規文字教育,只有機會背誦學習外國語文,以致對自己的講話語音和寶貴意見徹底失去信心。
十六年來,我斷斷續續,業餘推行母語的工作,一直自我定位在 「『學者專家』 與 『全民大眾』 之間的 『橋樑』」(註2 a, b)。台灣母語文字富麗而分散,我常掛意;台灣語音教育貧乏而缺失,我更擔心。在這二者之間,不幸發生了咱台灣人的宿命 ─ 長期派系紛爭。不過,我一直看得很清楚,新舊各派羅馬拼音系統皆有優劣,互相爭論的內容自然常有 「自打嘴巴」 的缺憾 (例繁不勝枚舉)。所以,我一向以個人研讀心得為重,未曾盲從涉入無濟於事的派系爭論 (註3)。
我遠居海外,也深知 「情不通才不用」 的古訓 。然而,為母國台灣 「語音教學改革」 著想,敢在此再度不隨鄉愿流俗,依然老實恭謹,毛遂自薦。此文主要內容是我對 〈929台灣閩南語羅馬字拼音方案〉(見下表) 的由衷評論。現在羅馬拼音文字整合已經落實,希望各位鄉親、委員能夠超越時空,不以派系鬥爭評判是非,開始以寬廣的角度,正視此文,就事論事,使一向負面的爭論形成今後正面的議論,裨益台灣長時缺失的現代語音教學。
(一) 聲母與韻母:
見表(一),恕我指出教育部 「以古為則」 的一個盲點:目前台灣中學至大學,了解 「聲母與韻母」 的學生非常少。然而,這些學生都學過英語文,英文老師多多少少總會教過他們 「子音 (consonant)」 和 「母音 (vowel)」(註4);因此,懂得 「子音與母音」 的學生和懂得 「聲母與韻母」 的學生相比,前者高出的比例一定不可以道里計。時代齒輪進展至今,現今台灣既然歐化推行羅馬拼音字,教育部為什麼不與所有學校長期以來的英文教育接軌,採用 「子音與母音」,而偏偏要把可塑源於古漢語詩賦 「聲、韻」 辭彙的 「聲母與韻母」(註4),置放在西洋的羅馬拼音字母中打轉?而大家可還不知道,台灣的 「注音符號」,只沾 「聲母與韻母」 之名,而無 「子音與母音」 之實,ㄅㄆㄇㄈ ... ㄧㄨㄩ 的拼音教學內容,已經落後西方的羅馬字拼音 a b c d e...w x y z 至少一百四十年 (註5)!
甲、 「聲母」部分:
〈方案〉 表 (一)「聲母」 看似 「子音 consonant」(註4)。此欄下,教育部特別附註 「『注音符號』...的用意,只在提供一種對照,方便揣摩學習而已。教學時仍應以 IPA 為準」。IPA 即 「國際音標協會 International Phonetic Association」 出版 《使用手冊》 中的 「國際音標 International Phonetic Alphabet」(註6)。我不得不問:台灣閩南語音如何能夠憑藉 「國際音標」 標音準確,揣摩學習?
1、﹝p﹞、﹝t﹞、﹝k﹞:
我們先從 〈表〉 中 「聲母 ﹝p﹞、﹝t﹞、﹝k﹞」 開始檢驗這個問題。問題明顯出在:雖然 「國際音標 IPA」 是 「萬國音標」,本意是要包羅世上所有語文,盡量設計 「一音一符」,以供世人學習外語發音。但是,實際運用時,不同語文,各取所需各標其音,同一個 IPA 音標在不同語文中讀音不盡相同,自然不算奇怪。例如:
根據常用字典描述,﹝p﹞、﹝t﹞、﹝k﹞ 同樣用來標示非聲帶音 (voiceless)。但是,程度雖有不同,大體說來,標 ﹝p﹞、﹝t﹞、﹝k﹞ 的法、西、意語發音不送氣 (unaspirated),近似 ㄅ、ㄉ、ㄍ;英、德語發音送氣 (aspirated),近似 ㄆ、ㄊ、ㄎ;葡萄牙語 ﹝k﹞ 讀不送氣的 ㄍ,而 ﹝p﹞ 和 ﹝t﹞ 則讀送氣的 ㄆ、ㄊ。
可見 「國際音標」 的使用,不是寫出一個 IPA 字母音標就算數,若要強調 「以 IPA 為準」,不能不附帶註明要以 「那一種語文為準」。據此,因為字典中的 「國際音標」 符號本身並非放諸四海而皆準,教育部通令 「教學時仍應以 IPA 為準」 的說法,是要求全台灣的中、小學台語老師 (甚至英文老師),要根據那一種語文做標準?針對此,〈方案〉 中不知為何毫無交代。我的看法是,台灣千萬學子共同學到的外語,能和 IPA 音標連上關係的,免強只有 「英語文」,所以 〈台羅〉 借用羅馬字母標音,近似 「英語文」 應該最算 「經濟實惠」。雖然如此,我們必需進一步理解,英文和 〈台羅〉 拼音,同字母發音只能近似,無法盡同。因此,英文發音正確的國際音標,或其他任何語文採用的同一國際音標,並不必然是發音正確的 〈台羅〉 國際音標。
2、 ﹝ph﹞、﹝th﹞、﹝kh﹞:
接下來我們來檢驗 〈表〉 中與 ﹝p﹞、﹝t﹞、﹝k﹞ 相關的 ﹝ph﹞、﹝th﹞、﹝kh﹞。〈台羅〉 認用拼音字字頭 ph、th、kh,以 IPA﹝ph、th、kh﹞ 標示送氣發音,顯然是把不送氣的 「pㄅ、 tㄉ、 kㄍ」,加上一個 「聲門摩擦音 glottal fricative」 符號 「h」,而成送氣的雙字母子音 (digraph) 「ph ㄆ、th ㄊ、khㄎ」。字母符號依習慣任意選用,本無可厚非,但是若以 「與國際接軌」 的角度衡量,就難免左右為難。
現在我們把 〈台羅〉 拼音字母 kh、ph、th,和幾種熟悉的西方羅馬文字做比較。如下表所示,〈台羅〉 與其他文字相異者極多,相似者極少 (只有德文的 th),顯然並不與國際接軌。
kh ph th
台羅 ﹝kh﹞ ﹝ph﹞ ﹝th﹞
英文 無* ﹝f﹞ ﹝θ、ð﹞
法文 無 ﹝f﹞ ﹝t﹞* #
德文 無 ﹝f﹞ ﹝th﹞*
西班牙 無 ﹝f﹞ 無*
葡萄牙 無 無 無
意大利 無 無* 無
* 字典中只有少數可判定是外來語的單字。
# 法文 th ﹝t﹞,如 thé ﹝te﹞,不送氣。
3、 ﹝ts﹞、﹝tsh﹞:
﹝ts﹞在國際音標中是 「破擦音 affricate」,以此雙字母子音符號標示 ㄗ 音,有待語音專家確證 ㄗ 是 「破擦音」。這一組 ﹝租 ㄗㄛ tso.﹞/﹝粗 ㄘㄛ tsho.﹞ 字頭,異音異義,似可考慮將 ﹝ts ㄗ﹞ 改為 ﹝tz ㄗ﹞,將 ﹝tsh ㄘ﹞ 改為 ﹝ts ㄘ﹞,以符合 「IPA 『異音異義』 之音標最好不附帶 『區別發音記號 diacritics』」 之原則 (註7 a. b. c.)。﹝tsh﹞中的 「h」 就是這樣一個需要避免的區別記號 (diacritical mark)。(「h」 記號與 「聲門摩擦音 glottal fricative」 音標符號 「h」 有別。)
4、 ﹝b﹞、﹝g﹞、﹝dz﹞:
這三個音沒有相對的 「注音符號」,因而 「注音符號」 欄留下空白。這樣做不如添入 「帽 b、餓 g、人 j」,增進一般民眾熟悉台灣閩南語和中國話發音不同的聯想。空白常會引發負面奇想,非正面聯想。(j 與 ﹝dz﹞的關係,留後討論。)
5、 ﹝n﹞、﹝ŋ﹞:
IPA 歯齦鼻音 ﹝n﹞ 在 〈表〉 中只聯上注音符號 ㄋ,而不聯上 ㄣ。我很好奇,大家為何不知道,ㄋ 充其量只不過是 「哪 ㄋㄚ」「尼 ㄋㄧ」「努 ㄋㄨ」「內 ㄋㄟ」「諾 ㄋㄨㄛ」「呢 ㄋㄜ」(調符從略) 等等的起頭子音?它們相對的 「國際音標」 就是 ﹝na、ni、nu、nei、no、nɜ﹞。若 ﹝n﹞ 只是 ㄋ﹝nɜ﹞ 而不是 ㄣ,以 n / ㄣ 當尾音的 「賓 pin ㄅㄧㄣ,干 kan ㄍㄚㄣ(ㄍㄢ)」,該當何解?n 當然是 ㄣ,毫無疑問。台灣歐化推行羅馬拼音,而且倡導國際音標的同時,是 「國語推行委員會」 力矯流俗的好時機。請大家改個觀念,認識 ﹝ㄋ﹞ 就是 ﹝呢 ㄣㄜ nɜ﹞,而 「干 kan ㄍㄢ」 中的 ﹝ㄢ﹞ 就是 ﹝ㄚㄣ an﹞,把 ﹝n﹞ 和 ﹝ㄣ﹞ 聯起來吧,把不必要的 ㄋ 和 ㄢ 從 「注音符號」 中刪除。開始如此深思熟慮,今後的羅馬拼音教學,才不致於繼續受到 「注音符號」 的延害。﹝n﹞是歯齦鼻音,可當字頭子音 「initial consonant,扭 níu ㄣ一ㄡˇ 」,也可當字尾延長鼻子音 「continuant consonant,信 sìn ㄒㄧㄣˋ」。
〈表〉 中 IPA 軟顎鼻音音標 ﹝ŋ﹞ 已經聯上羅馬拼音雙字母組合 「ng」,卻聯不上注音符號 ㄥ,以致 「注音符號」 欄還留空白。我想這是受到 ㄥ 讀成類似 「翁 ㄥ」 字音的影響,以致忽略 ng 可以是 ㄥ。知識始於聯想,若由 ﹝ŋ、ng﹞ 聯想不到 ㄥ,那麼 「爽sóng 送 ㄙㄨㄥˋ」 「聖經 Séng-keng,ㄕㄥˋ ㄐㄧㄥ」,「同行 tông-hâng,ㄊㄨㄥˊ ㄏㄚㄥˊ (ㄏㄤˊ)」 就 「難教難學」了。沒有這樣的聯想,難怪會有博士、教授早年把他們 ㄥng 尾音的華文名字誤拼成 n 尾音的 「玲 lin、 良 lain、 鄭 chen、 東 ton」,而有 n 沒有 ㄥ ng 尾音的名字反而誤拼成 ng 尾音的 「潭 tang、 殷 ing、 茵 ing」。台語中,﹝ŋ﹞ 可當字音 「黃 ng5﹝ŋ﹞」,也可當字尾延長鼻音,如 「爽 sóng ﹝soŋ﹞」,卻不適合當字頭子音 (見下述)。﹝ㄤ aŋ ﹞ 就是 ﹝ㄚㄥ aŋ﹞;ㄤ 和 ㄋ、ㄢ 一樣不必要,也應從 「注音符號」 中刪除。
『評後有感』 ─
百年傳訛: 〈教羅〉 帶頭錯把 ﹝ŋ﹞ 當字頭 「子音」,以致百年來 「雅 ngá﹝ŋa﹞,挾 ngeh﹝ŋeh┐﹞,硬 ngī﹝ŋi﹞,傲 ngō﹝ŋo﹞」 似是而非的拼音,延用到今天。這些應分別改正為 gán,gehn,gīn,gōn,才與正確的 「缸 khan、擔 tan、監 kan」 中 「子音 kh、 t、 k」 結連 「鼻母音 an」 的拼音法相一致。其實,﹝ŋ﹞ 當字頭 「子音」,如 nga ﹝ŋa﹞,發音只像鼻母音 ﹝an 或 ann﹞ 而已;nga﹝ŋa﹞ 發不出像 「雅 gán」 的字音。這種錯誤,是不知道或不願承認 an、en、in、on、un 是獨立 「鼻母音」 的緣故。
台灣的 ㄅㄆㄇㄈ 發音教育,長年缺少 「子音」 和 「母音」 拼成 「字音」 的正確觀念,反而為方便教學,一向把 「注音符號」 的 「子音」 以 「字音 word sound」 讀出來,所以 ㄋ 就被 「呢 ㄋㄜ」 字音獨佔了。用的人連帶失去了觸類旁通的拼音能力與常識,多麼可惜!久而久之,以訛傳訛,到了這時歐化推行羅馬拼音之時,教育部還在表 (一) 中附帶強調 「『注音符號』 為教育部針對國語教學所制定,以獨特的符號表獨特的語音,最不易產生混淆」,多麼失察!
其實,「注音符號」 十分混淆。台灣語音教育失敗,主要是因為台灣孩童自小受 〈國語注音符號〉 的發音戕害至深,從來不知道 ㄅㄆㄇㄈ…ㄗㄘㄙ…ㄢㄣㄤㄥㄦㄧㄨㄩ 這三十七個注音符號,是一堆 「即是注音又是字音」 的雜菜麵,以致長期沒有分辨 「子音、母音、字音」 的知識和習慣,自然也就沒有文字拼音的常識和能力。2005 和 2006 年,我從美國回台灣演講討論十七場,聽眾年齡二十幾歲到八十幾歲,好幾次問起 「注音符號」 中的 「子音 、母音」,沒有人懂得回答 「前面 21 個符號全是 『子音』,後面 16 個符號全是 『母音』」。他們更不知道那幾個符號是 「聲母」,那幾個符號是 「韻母」。為什麼?恐怕是小學老師從未提過吧。為什麼?恐怕是教育部 「國語推行委員會」 督導不周吧。
以下列出十個注音符號,可以括弧 ( ) 中所示代替,所以這十個注音符號是不必要的:ㄋ(ㄣㄜ) ㄐ(ㄗㄧ) ㄑ(ㄘㄧ) ㄒ(ㄙㄧ) ㄞ(ㄚㄧ) ㄟ(ㄝㄧ) ㄠ(ㄚㄨ) ㄡ(ㄛㄨ) ㄢ(ㄚㄣ) ㄤ(ㄚㄥ)。「台灣國語」 早已變了音質, 「注音符號」 37 個,刪除以上 10 個,剩下的 27 個就夠用。如此刪減,一舉兩得,不但減輕學童負擔,還可增加教導拼音知識並澄清誤解的機會。依 〈表〉 中解釋 ﹝ts﹞ 是 ㄗ、﹝tsh﹞是 ㄘ、﹝s﹞是 ㄙ 所示,當然可以拼出 「閩、中」 同音異字的 「芝 tsi、 雞 ㄗㄧ(ㄐ)」 「鰓 tshi、 七 ㄘㄧ(ㄑ)」 「司 si、 西 ㄙㄧ(ㄒ)」,所以〈注音符號〉 可免去 ㄐ ㄑ ㄒ,理由自明。這些羅馬拼音和注音拼音,音讀相同,但是我們平時有看沒有見,以致視讀不習慣,不容易聯想得到。我門平時也沒理會過,為什麼 「逼 ㄅㄧ」 可以,而 「雞 ㄗㄧ」 非要 「雞 ㄐ」 不可。
我們不要把學 「台語拼音字」 只看成學 「台語文字」 而已。拼音字學習得當的話,可以同時奠定學習西洋拼音文字的基礎。反過來說,唯有在中 (小) 學時代,學習英文發音時,確切了解國際音標 「子音」 和 「母音」 的音理,才能有效提高台語拼音字的學習興趣和能力。羅馬拼音字 「好教好學」,拼音字本身的功能是靜態而次要的,「教得好,學得好」 才是動態而主要的。
對閩南語羅馬拼音來說,「國際音標」 的功用不是 「發音正確」,而是 「子音因素 consonant-phoneme」 和 「母音因素 vowel-phoneme」 簡便拼成 「字音」。台灣閩南語 「字音」 全為 「單音節 monosyllable」,拼法十分簡單,只有 (1)「母音 V」,(2)「子音 C + 母音 V」,(3)「子音 C + 母音 V + 尾音 C」 三種,其中第(2)種 「CV」 佔大多數。每一個字音 「V、 CV、 CVC」,都很容易可以從拼音字母直接拼讀出來。如此 「一符一音」 簡便的拼音字 (phonetic spelling) 和 「國際音標」 標音 (phonemic transcription),就如同天然的 「地下水」 和瓶裝的 「礦泉水」 一樣可口。
英文需要 「國際音標」,是因為它有很多不規則的拼音字,而且字有 「多音節 polysyllable」。簡例如 love﹝lʌv﹞、 move﹝mu:v﹞、 cove﹝koʊv﹞、 enough ﹝inʌf﹞、 cough ﹝kɔf﹞、 borough ﹝bɝo﹞、 though ﹝ðəʊ﹞、 through ﹝θru:﹞,雖然這些字字尾同樣有 -ove 和 -ough,但是從字面無法分辨約定俗成的不同讀音,所以需要 「國際音標」 輔助。其他例子如 judge﹝dzʌdz﹞、jail﹝dzeil﹞、gaol﹝dzeil﹞,需要 「國際音標」 輔助都是同一道理。 西班牙和意大利的拼音文字,從字面就可讀出語音,所以除了少數例外簡單加註,字典中絕大部分的單字通常都無需依賴 「國際音標」 標出讀音。台灣閩南語的拼音字,全部都是 「拼、讀一對一」 的羅馬字母,比起西、意拼音字,更無需 「國際音標」。
為說明這一點,我們在此進一步檢驗表 (一) 中的 「聲母」 j 與﹝dz﹞ 的關係,就可理解:若拼音字母 「j」 拼讀不出 「兒 jî、 熱 júah、 如 jû」 的母語音,相對 IPA ﹝dzi、 dzoaʔ┐、 dzu﹞ 中的 「破擦子音 affricate ﹝dz﹞」 當然更困難。也就是說,台灣閩南語借用的 「j」,標示的是閩南母語字頭的正確發音,旣不是英語的 「j」,也不是 IPA 的 ﹝dz﹞ 的正確發音。大家知道,語文先有音,然後有符號,台灣閩南語正確語音無法由國際音標學得;不靠文字符號說出的口音,即是母語的正確語音。上面已經提過,不同語文的共同 IPA 音標,發音只是相似而已。
乙、 「韻母」部分:
教育部把 「母音」 ﹝a﹞、﹝i﹞、﹝u﹞、﹝e﹞、﹝ɔ﹞、﹝ə﹞,「延長鼻子音」 -m -n -ŋ,和 「斷促音符號」 -p -t -k -h 同列為 「韻母」,恰可比喻是 「古漢語」 和 「今羅馬」 的廚師並肩烹調了一盤雜菜麵,令人不禁會心一笑。
1、﹝a﹞、﹝i﹞、﹝u﹞、﹝e﹞、﹝ɔ﹞、﹝ə﹞:
「韻母」 看似 「母音 vowel」(註4)。表 (一) 中所列的這六個 「母音 a、i、u、e、ɔ、ə 」,其中最後一個音標 ﹝ə﹞,不合 「蚵、靠、道、高、果、婆」 的實際發音強弱。ㄜ 音和其他五個母音 ﹝a、i、u、e、ɔ﹞ 的強弱沒有差別,不應該例外採用輕讀音 ﹝ə﹞(schwa,あいまい 母音) 來標示。適當的國際音標 IPA 是 ﹝ɜ﹞,不是 ﹝ə﹞。
2、oo (o.) 、 o、 ﹝~﹞、 -nn (-n):
拼音字母 oo (o.) 發音 ﹝ɔ﹞,o 發音 ﹝ə﹞,與國際並不接軌。
「~」 、 -nn (-n ) 是二個 「鼻母音記號 nasalized diacritics」,不是 IPA 音標或拼音字母符號 (letters of phonetic alphabet),不可與其他音標符號在表中並列。「~」 記號的用法是標示在 「口母音 oral vowels a、 e、 i、 o (ɔ)、 u」 符號上頭,分別出 「鼻母音 nasal vowels ã、 ẽ、 ĩ、 õ、 ũ」。口鼻平等,﹝a、 e、 i、 o (ɔ)、 u﹞ 和 ﹝ã、 ẽ、 ĩ、 õ、 ũ﹞ 應該一起列入表中,分別同等定為 「口母音」 和 「鼻母音」。拼音字直接選用 ã、 ẽ、 ĩ、 õ、 ũ 為 「鼻母音」 字母亦無不可,不但會有國際認同,也可免除傳統以 -nn (-n) 標示 「鼻母音」 的繁雜。不過,上提的 「雅 gán、挾 gehn、硬 gīn、傲 gōn」,拼成 gã、gẽh、gĩ、gõ 則有同時在字母上標示音調符號的困難。
3、﹝-m﹞、﹝-n﹞、﹝-ŋ﹞:
音標左邊加一個 「-」,寫成 ﹝-m﹞、﹝-n﹞、﹝-ŋ﹞,表示 -m、-n、-ng 是 「子音」 字尾,不可與 「母音 a、 i、 u、 e、 oo (o.)、 o」 並列為 「韻母」。這三個可延長的鼻子音,是人類語言的共同特性之一。不同語言中,不是有 ﹝m﹞、﹝n﹞ 二種鼻語音,就是 ﹝m﹞、﹝n﹞、﹝ŋ﹞ 三種全都有。IPA《使用手冊》 中,列有二十九種語言例範,﹝m、n、ŋ﹞全都是鼻子音 (nasal consonants)(註6)。順便一提:﹝m﹞ 是合唇 ﹝b﹞ 的鼻化音,而 ﹝n﹞ 是歯齦 ﹝l﹞ 的鼻化音。
不過,台灣閩南語音有其例外,﹝m﹞ 和 ﹝ŋ﹞ 在以下的情形,可列為鼻母音:﹝m﹞是單獨 「字音」 的時候,如 「姆 m2、不 m、莓 m5」,就和 ﹝ɜ﹞「蚵 ô、澳 ò」 字音一樣是 「母音」。不同的是:字音 ﹝ɜ﹞ 是口腔開啟的 「口母音 oral vowel」,而字音 ﹝m﹞ 是合唇而由鼻腔發聲的 「鼻半母音 nasal semivowel」。
﹝ŋ﹞ 是有充分資格的 「鼻母音」:字音如 ng ﹝ŋ﹞「向 ng3、 影 ng2、 秧 ng1、 黃 ng5、 眩 ng」,拼音如 「門 mng5 ﹝mŋ﹞、園 hng5﹝hŋ﹞、光 kng1﹝kŋ﹞、酸 sng1﹝sŋ﹞」。
在此要特別比較的是,﹝n﹞ 完全不是 「鼻母音」。它是與 ﹝l、 t、 th﹞ 歯齦同類的 「子音」。﹝l、 t、 th﹞ 由口腔發聲,而 ﹝n﹞ 的 「字頭」 和 「字尾」 從鼻腔發聲,是 「歯齦鼻子音 alveolar nasal consonant」。
4、 ﹝-p﹞、﹝-t﹞、﹝-k﹞、﹝-ʔ﹞:
音標左邊加一個「-」,寫成 ﹝-p﹞、﹝-t﹞、﹝-k﹞、﹝-ʔ﹞,不應列為 IPA 音標符號。這些 「入聲」 符號完全不是 「韻母」。理由如下:
古漢語籠籠統統的 「入聲」,羅馬拼音字進一步利用四個記號清楚標示出 「入聲」 有四種 「入」 法: (1)「-p」 雙唇合閉 (例如:答 tap、集 tsíp),(2)「-t」 舌尖頂歯齦 (例如:直 tít、佛 pút),(3)「-k」 舌後頂軟顎 (例如:國 kok、擊 kek),(4)「-ʔ」 聲門合閉 (例如:學 óh、拍 phah)。以上描述嘴中器官部位無法正確詳盡,但是不難了解的是,「入聲」 的現代話就是 「斷促聲」。口母音 「a e i oo u o」 發聲後,可由 「-p、 -t 、 -k 、-ʔ」 四種不同方式截 「斷」,母音本身變得短 「促」,故謂 「斷促聲」。
發聲時,母音 「a e i oo u o」 口吭通暢,有聲有調,然而斷促記號 「-p、 -t 、 -k 、-ʔ」 僅僅標示唇、歯、舌、顎、喉、聲門的 「斷促方式」,本身無聲無調。兩者異如天壤,在表 (一) 中同等歸類成 「韻母」,不免令人觸目驚心。
IPA 標示保持發聲器官部位的斷音記號是 ﹝p┐、 t┐、 k┐、 ʔ┐﹞,例如 「答 tap┐、 直 tít┐、 擊 kek┐、 學 óh┐」。嘴中的 「母音」,被不同器官部位 ﹝p、 t、 k、 ʔ﹞ 的斷音記號 (no-audible-release diacritic)「┐」 斷音了。
『評後有感』 ─
古有韻冊,入聲 「相應」 同為 「韻」,然而這些 「古漢語」 的入聲 「韻」,絕非 「今羅馬」 標示斷促音拼音字尾的字母符號 「-p、 -t、 -k、 -h」。請看以下現代歌曲三例,便知道 「古漢語」 入聲韻,應該是緊接在這些 「今羅馬」 斷音符號之前的 「雙母音 diphthong」 ua 或 ue / ie,而非無聲無調的斷音符號 「-p、 -t、 -k、 -h」:
(1) 【港邊惜別】 戀愛夢 / 互人來拆破 phùa / 送君離別啊 / 港風對面寒 kûann / 真情真愛 / 父母無開化 hùa / 不知少年啊 / 熱情的心肝 kuann
非入聲 「破 phùa / 寒 kûann / 化 hùa / 肝 kuann」 之主要相應聲韻是 ﹝ua﹞,是真韻 (true rhyme)(註 8 a)。
(2) 【農村曲】 日頭若落山 suann / 功課才會煞 suah / 不管風抑雨 / 不管寒抑熱 júah / 一家的頭嘴 / 靠著稻仔大 tūa / 稻仔大 tūa / 阮的過日就快活 úah。
非入聲 「山 suann / 大 tūa 」 之相應聲韻是 ﹝ua﹞ ;入聲 「煞 suah / 熱 júah / 活 úah」 之相應聲韻同是 ﹝uaʔ┐﹞,不是 ʔ┐。是真韻 (註 8 a)。
(3) 【呒通嫌台灣】 此歌詞中有二句相應入聲:「雖然土地有卡隘 éh … 阿母的汗阿爸的血 hueh / hiet …」。
入聲 「隘 éh / 血 hueh 或 hiet」 押韻的最後 「母音」 雖然都是 ﹝e ﹞(不是 ʔ┐ t┐),但因字中 「母音 e / ue或 ie」 不同,與真韻有別。
總之,詩冊押韻 「韻腳 rhyme」 繁雜有趣,英詩押韻類別就可列出十種之多 (註 8 a)。詩句可利用 「母音」 押韻,也可利用 「子音」 押韻,然而 「子音」 就是 「子音」,不因其為押韻的 「子音韻脚」 就可變成 「母音」(註 8 b)。詩冊的 「韻脚」 不可與 IPA 的 「母音、子音」 混為一談。
(二)聲調排序與標記位置:
聲調是用耳朵聽的,不是用眼睛看的。「調類」 以古漢辭彙命名 「陰平、陰上、陰去、陰入、陽平、(陽上)、陽去、陽入」,只有極少數古漢語學家看得懂,一般民眾看了陰陽 「調類」,一定會茫然 「掉淚」。上面舉出教育部錯把 「入聲」 的無聲記號當 「韻母」,可見這組 「陰、陽命名」 無法幫助理解羅馬拼音的內涵。
數字排序依 「陰、陽」 從左向右,定成 1 2 3 4 5 (6) 7 8,〈表〉 中並未示明,而缺一個第 6「陽上」 聲調,原因本有漢語 「濁上變去」 和 「台灣、廈門的上聲陰陽不分」 的二種說法 (註 9),即第 6 「陽上」 可能與第 2 聲 「陰上」(陰陽不分) 或第 7 聲 「陽去」(濁上變去) 同,卻只用 「陽去 7」 聲調例字 「動」 示其位置;「陰上」 從略。如此製 〈表〉 堪稱偏護。
『評後有感』─
聲調的數字排序,貴在聲調由低而高的聯想,以便 「好教好學」。IPA《使用手冊》 中有現成的標示聲調高低的記號:低 ò 、中 ō 、高 ó。在 「中 ō 、高 ó」 之間插進沒有標調的 「o」,那麼傳統教羅白話字聲調記號就與 IPA 完全吻合。這樣可以解決七個聲調中的四個標記。我們現在把表中毫無音感高低次序的 「1東、2黨、3棟、4督、5同、(6 缺)、7洞、8獨」,舊材料新綜合,依聲調由低而高重新排列如下:
1 2 3 4 5 6 7
tòng tōng tong tóng toong tog tok
棟 洞 東 黨 同 督 毒 (執/集;得/直;伯/白)
do re mi ˋ do re g k ( b / p; d / t; q / h)
如此,第 1、2、3 聲調 (棟 do、洞 re、東 mi),剛好是音樂樂譜三個高低有序的音高 (註 10 a. b.);第 4 聲高降調 (黨ˋ),可以很容易的聯想到中國話的第 4 聲 「動 ㄉㄨㄥˋ」。
剩下的三個聲調,可利用字母符號在拼音字中標示,免去聲調記號的繁雜。雙同母音第 5 聲調 do re (如 juu 同 toong 霞 haa 蝦 hee 魚 hii 符 huu 狐 ho.o. 河 hoo),原是傳統的第 5 聲,二個連結母音剛好可標示 do re,聽覺可辨認由低而高的第 5 聲調;第 6 聲調 (喉顎低促音 「督 tog」),應該是所有四類 「合唇、齒齦、舌顎、喉顎」 斷促音的低促聲調,字尾分別以 g、b、d、q 標示;第7聲調 (喉顎高促音 「獨 tok」),應該是所有四類斷促音的高促聲調,字尾分別以 k、p、t、h 標示 (註 10 a. b. c.)。
既然部訂只有七聲調,數字標示只可以是 1 2 3 4 5 6 7,絕不可用 1 2 3 4 5 7 8 (缺 6) 來困惑民眾。一般民眾要熟悉的是自己母語 「口說耳聞」 的語音聲調,不是千萬年前的人如何勤奮解說閩南語系的聲調。只有七聲調卻非要列成 1 到 8 不可,而其音高次序 (與上表比較) 非要雜亂排成 3 7 1 2 5 4 8 不可的大道理,其中連帶的不管是 「濁上變去」 或 「陰陽不分」,就留給古漢語學家在史料中繼續鑽研吧。
(三)其他:
「台羅」 此次將 「教羅」 的 oa、oe 改為 ua、ue (註 11), 顯然是受中國話 「ㄨu」 音的影響;關於這一點,我十六年前就已經發表一篇文章 〈有關 koan 與 kuan〉,列出一系列的 「 o 烏 ㄛ」「 u 烏 ㄨ」 對照,指出大部分同一個漢字,母音起頭 oㄛ 或 oan ㄛㄚㄣ 是 「閩南語」 的習慣,uㄨ 或 uan ㄨㄚㄣ 是 「中國話」 的習慣 (註 1 c., 12)。
上述約定俗成的習慣發音而外,最近日本利用 「磁振影像 magnetic resonance imaging (MRI)」,也明顯研探出英語雙母音,藉下圖所示 (註 13),比較舌、唇的發聲位置與形狀 (articulation),就知道 ﹝oa﹞ 的發聲會比 ﹝ua﹞ 容易 (圖一),﹝oe﹞ 的發聲也比 ﹝ue﹞ 容易 (圖二)。圖中 ﹝u﹞ 音,發聲時嘴巴明顯突出,這種 「唇態」 較不適合 「台灣閩南語」 發音。
「台羅」 也把 ek、eng 改成 ik、ing (註 11),以致拼出來的母語音都走了樣,例如 「益 ek」 讀成 「益 ik」,「聖經 Sèng-keng」 讀成 「Sìng-king」,都是違反 IPA 一符一音的原則。我們應該知道,羅馬字母是借用來標示習以為常的母語語音,而不是用來改變母語語音的。
除了上面提到的 「雅 ngá」 應改拼為 「雅 gánn」 等等以外,ia 也應改正為 ie:(1)「煙 ian」,「見 kìan」,「免 bían」 應分別改正為 「煙 ien」,「見 kìen」,「免 bíen」。ㄧㄢ 誤讀成 「煙 ien,ㄧㄝㄣ」,乃自小背誦 「注音符號」 兒歌長大之後,「ㄧㄢ 煙 ian」 拼音積習錯誤所致。只要聽一聽西班牙語 muy bien (very good) 的發音,就很清楚 「免」 的發音是 bien 而不是 bian;(2)同理,「搧 iát」,「結 kiat」,「別 piát」 也應分別改正為 「搧 iét」,「結 kiet」,「別 piét」(註 1 a. b. c. 10 c)。
【結語】
顧名思義,「國際音標」 集萬國語言於一冊,發音種種難能賴為準繩。《使用手冊》 上有如此清楚的交代:「不應該把 『國際音標』,甚至於其所概括的基本前提,認為是一成不變的指導原則,適用與否,以後仍需繼續評估。」(註 7 c, 14)
顯然的,台灣已經把母語教學當第二語文思考,所以文字教學千思百慮,認為非借助 「古漢語」 和 「國際音標」 不可。這種思考方向,令人憂慮。語音以古為則呈現如同 「乾三連,坤六断;震仰盂,艮覆碗 ...」 千萬民眾不知所云的陰陽 「八卦」 現象。伏羲先天八卦和文王后天八卦,方位互異,上南下北,左東右西,與西方現代制圖方位相差一百八十度 (二年多前確也看到過苗栗三義火車站有一座如此方位南北顛倒的木雕 「三義鄉觀光導覽圖」,稍後才覺察到此圖採用八卦方位,自嘲少見多怪)。目前台灣民眾,學母語現代的西方羅馬拼音,教育部頒發政令,為什麼也非要他們學得這麼辛苦不可?
百年來,台灣學生進入中學後,日日學習英語,而今英文已是世界通用語 (global language)(註15),教育部沒有理由無顧學生長年學業龐大投資,擬定與英語脫軌的語音政策。試舉一例:英語文字,如 pie、 tall、 king,起頭 「送氣」 子音 ﹝p ㄆ、 tㄊ、 kㄎ﹞,與 〈台羅〉「碰壁 pōng-piah、道德 tō-tik、國家 kok-ka」 的起頭 「不送氣」 子音 ﹝p ㄅ、 tㄉ、 kㄍ﹞不同。若欲與英文接軌以節省現今百萬學子精力,英語的 「送氣」 IPA﹝p、 t、 k﹞,應用來拼寫 「打破 pah-pòa、 頭痛 tâu-tìann、 勤儉 kîn-kīam」 才是。同此,〈台羅〉「ph ﹝ph﹞ㄆ、 th ﹝th﹞ㄊ」 與英語 「ph ﹝f﹞ㄈ 、 th ﹝θ、ð﹞」 極其相異,亦該避用。教育部的重任是 「曉生民耳目」,設計羅馬拼音字應為 「萬民」 著想,滿腦子習慣英文字母發音的台灣學生就是需要照顧的 「萬民」。順民者昌,亦羅馬拼音字成敗之謂也。(若台灣現時學生所學的外國語已經 「英、法、西」 平等,以上顧慮當然就不成立。)
羅馬拼音源自西方,台灣國內語音教育落後,從這次 〈929台灣閩南語羅馬字拼音方案〉 公告內容東不東西不西來評斷,規劃全國拼音政策,人才明顯缺失,若繼續閉門造車,必定有礙前途。值此改革伊始,教育部應趕緊編列預算,聘請英、美頂尖語音學者專家來台指導或任諮詢顧問 (註 16)。
至少,教育部 〈929台灣閩南語羅馬字拼音方案〉(2006 年 10 月 14 日台語字第 0950151609 號),「聲母」「韻母」「國際音標 IPA」 等等分類內容,應早送交 「國際音標協會 International Phonetic Association」 審閱,徵求意見,然後定案才是。
【註釋】
(1) a. 王泰澤著《母語踏腳行 ─ Taiwanese Language: An Acoustical
Journey》,前衛出版社,2004;
b. 王泰澤 〈從《母語踏腳行》路上側看 「二○○三年臺灣文學語言國際學術研討會」〉台灣文學評論 5, 242–270, 2005;
c. 王泰澤 〈教育部應急速負起母語文字整合的責任 ─ 2006 年7月30日北美洲台灣人教授協會年會專題演講〉 台灣文學評論 6, 137–155, 2006;台灣公論報 2006 / 10 / 20 – 12 / 22.
(2) a. 王泰澤 〈台灣母語之群眾教育〉 台灣公論報 1990 / 7 / 23;太平洋時報 1990 / 7 / 27;
b. 王泰澤 〈王育德教授紀念研究奬 ─ 領奬感言〉 台灣公論報 1990 / 8 / 9;太平洋時報 1990 / 8 / 17.
(3) 筆者十六年前即開始關心羅馬拼音系統整合:王泰澤 〈台灣母語文字何時整合?〉 台灣公論報 1990 / 2 / 8.
(4) 我收藏的 《辭源》 二個版本 (商務印書館,1915,1939),和 《王雲五綜合詞典》(華國出版社,1954),都只列 「子音」(consonant) 與 「母音」(vowel),而不用 「聲母」 與 「韻母」 二辭。此二辭至近期字典如 《當代漢英詞典》(林語堂編著,香港中文大學,1972) 和 《辭彙》(陸師成主編,文化圖書公司,1992) 才出現。後來多加 「輔音 consonant」 和 「元音 vowel」,「子,聲,輔 consonant」 和 「母,韻,元 vowel」 三者分別列在同一本字典中,如上列 《辭彙》、《當代漢英詞典》 和 《遠東袖珍英漢漢英辭典》(1996),徒增混淆。
「聲母」 與 「韻母」,固然有 「起音」 與「收聲」 之別,然而推索古時 「聲韻」 命名,「聲」 是分平、上、去、入、長、短、高、低而音色不同的 「音節」,韻是 「收聲」(參閱朱光潛 《詩論新編》 洪範書店 1982)。《文心雕龍》 記有 「詩言志,歌永 (詠) 言」「聲依永 (詠),律和聲」「同聲相應謂之『韻』」。《辭源》 亦釋 「凡一切子音,必與母音相合,始能成聲。」 而且我們平常說 「聲調 tone、pitch、or intonation」,因為聲有高低,聲、韻難分,所以 「聲母」 不宜視為 「子音 consonant」。這些都指 「聲、韻」和現代語音學的 「子音與母音」,涵意截然不同,所以應該避免相提並論。鄰邦日本也只用 「子音」 與 「母音」。然而上提 「輔音 consonant」 與 「元音 vowel」,顧名思義,套用 「凡一切輔音,必與元音相合,始能成聲」,甚有可取之處。
(5) 我所收集到的有關語音發聲書籍,早年的 「國際音標」 設計與 「聲帶、咽喉、軟硬顎、舌、歯、唇」 發聲圖示,出版於1867 年:Bell. A. M., Visible Speech: The Science of Universal Alphabetics; or Self-Interpreting Physiological Letters for the Printing and Writing of all Languages in one Alphabet; elucidated by Theoretical Explanations. Simpkin, Marshall, & Co., London, 1867.
(6) Handbook of the International Phonetic Association. A Guide to the Use of
International Phonetic Alphabet 1999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7) a. 註 (6) 頁 159:「萬國音標協會」 宗旨要項中,有一原則是 「當一種語文有二個語音明示相異字意,音標盡可能應該選用二個明確不同而不附帶 『區別發音記號』 的符號 (diacritical marks)。在實用的範圍內.應採用普通的羅馬字母,若羅馬字母不過用,則可借用其他字母符號。(When two sounds occurring in a given language are employed for distinguishing one word from another, they should whenever possible be represented by two distinct symbols without diacritics. Ordinary roman letters should be used as far as is practical, but recourse must be had to other symbols when the roman alphabet is inadequate.)」;
b. 也就是因為考慮到上述原則,語音學書上,通常不會把 ﹝ph﹞、﹝th﹞、﹝kh﹞ 這樣的音標列在 「國際音標」 一覽表中,因為這種肩膀上加一個 「h」 的音標符號,至今只被認為是音素 (phoneme,如 / t /) 的多種同位音 (allophones,如 th、t-、t=、t’、tn、tl) 中的一種而已。「國際音標」 另外處理這些分別同位音的記號;
c. 有人把 「國際音標」 的 「原則」 尊崇為 「原理」。飛機翱翔天空才有其難以改變的 「原理」,「國際音標」 的 「原則」,只要委員會通過就可改寫。
(8) a. 參閱 Rozakis, Laurie E., How to Interpret Poetry, Macmillan, Simon & Schuster, 1998, Chapter 3. 押韻種類可有:Alliteration 字頭韻,Assonance 半韻,Consonance 子音韻,Euphony 悅音韻,Cacophony 刺耳韻,Eye-rhyme 視讀韻,Half-rhyme 半韻,Internal rhyme 內韻,Masculine rhyme 雄韻,Feminine rhyme 雌韻,True (or Perfect) rhyme 真韻。例句 ”About the lilting house and happy as the grass was green” 中,‘h’和‘g’是二個 「子音」 的 「字頭韻 alliteration」。「良知良能,澤國澤民」 也是這一類的 「字頭韻」。「真韻 true (or perfect) rhyme」 是唯有 「起頭子音」不同,接後的 「母音和字尾」 全同,例如 「看著網,目箍紅,破甲這大空...」;
b. 依詩歌押韻觀點,「杉 sam、心 sim、參 som」 的收聲 「鼻連續子音」 雖然都是 「-m」,但是主要母音 「a、 i、 o」 不同,所以是 「半韻 half-rhyme」。同理,「山 san、新 sin、孫sun」 和 「送 sàng、升 sing、喪 song」 分別也是半韻。m、n、ng 不是 「韻母」。
(9) 洪惟仁 《台灣河洛語聲調研究》 自立晚報出版 1987 頁 3。
(10) a. 王泰澤 〈解開福佬話聲調繁雜的繩結 — 母語教學提案之一〉
台灣公論報 1990 / 09 / 20;太平洋時報 1990 / 10 / 12;
b. 王泰澤 〈福台語聲調音樂特性之我「聞」〉 台灣文學評論 6, 243-248, 2006;
c. 林繼雄編《台灣現代語音辭典》豐生出版社 1988.
(11) 李勤岸提供 〈台灣閩南語羅馬字拼音方案〉 登於台灣公論報 2006 / 10 / 13.
(12) 王泰澤 〈有關 koan 與 kuan〉太平洋時報 1990 / 5 / 4.
(13) 上田恆夫 《英語 スピーキング 科學的上達法》 講談社 2005.
(14) 註 6. p 38﹔”Nevertheless, the IPA should not be regarded as immutable, even in the fundamental assumptions, and there needs to be a continuing reappraisal of their appropriateness.”
(15) Crystal, David The Language Revolution, Polity Press, Cambridge, UK, 2004.
(16) 早年在台灣使用的 Jones 英式國際音標設計人 Daniel Jones(1881 - 1967),生前創立 University College London (UCL) 的語言學系,以後系主任是 Gimson, A. C. (已故,1985),Wells, John C. (退休),Hazan, Valerie (現任)。此外,Roach, Peter 也從 University of Reading 語言學系系主任任滿退休。UCL 語音學名聞遐邇,像退休的 Wells 和 Roach 這種外國人才,教育部應可考慮聘請。
(2006 / 11 初稿;2007 / 3 定稿)
作者是〈台灣語文羅馬拼音互助會〉發起人 (美國 Ohio 州立案)
Taitzer Wang
450 Flemridge Court
Cincinnati, OH 45231
U.S.A.